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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水稻(曾纪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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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纪鑫 

        一株株茁壮的水稻,以它们纤细且柔韧的腰肢,昂然地挺举着粒粒饱满的果实,在南方蔚蓝的天空下铺展成一望无际的广阔金黄。薰风吹拂,谷子们为自己的成熟丰硕与功德圆满相互致意祝贺,将阵阵丰收的喜悦传导给眼巴巴守望田头的的农夫。 
        双腿稳稳地插在水田的稀泥之中,左手紧紧地抓满一把茂密的谷丛,右手便迅捷地将一弯如同新月般的锋利镰刀伸去。只听得“嚓”地一声响,一把禾梗与果实相连的稻谷便齐崭崭地与母体分离了。这阵阵“嚓嚓”声连绵起伏,汇集着滚过辽阔的田野,从清晨响彻黄昏,变奏着南方农村一年中最为宏伟动人的丰收交响。 
        那年,我高中刚一毕业,便以一个地道的农民身份加入到了这宏大的交响之中,变成了一个不甚起眼的音符。 
        对水稻,我自有着一股独特而深沉的情感。 
        我故乡位于江汉平原的最南端,这里,千百年来传承着由稻谷碾成的大米作为生存的主食。当我刚刚躁动于母腹之时,便通过母亲的肠胃,吸取着稻谷丰富的滋养;呱呱坠地后,吸的是母亲体内由稻米转化而成的甘甜乳汁;稍大,便捧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稻米饭,在一片银白的香喷喷的幸福光芒之中,舞动双筷,急不可待地咀嚼、吞咽。也曾有过缺少稻米的日子,便以野菜、红薯、南瓜、萝卜等杂粮填充肚腹。而这样的日子,总是过得十分无奈,充满了令人不堪回首的晦暗与阴沉。唯有稻米充实,我才觉得日子过得滋润,生命才充满了强劲的活力、创造的激情与神灵般的诗意。 
        是的,金黄色的稻谷,就是我生命中一首神灵般的永恒诗歌。这首歌已被我们的祖先在茫茫的宇宙中唱成了一段绵绵不绝的辉煌历史。 
        水稻的原产地便在我国。远古之时,人类还没学会栽培作物,仅靠渔猎与采集野生植物的块根、茎叶、种子、果实生活。当然,他们也贮藏一些食物,以备不时之需。而干燥的禾本科谷粒最易于保存,自然就成了贮藏的首选之物。那时,雨水充沛、阳光充分,有些散落的谷粒便在原始居民的住所附近发出了绿色的嫩芽,慢慢地就结出了饱满的果实。于是,他们就开始认真地观察这些谷子的生长过程,学着动手播种……根据考古发掘,浙江余姚县河姆渡、江苏无锡锡山公园、安徽肥东大陈墩、湖北京山屈家岭、江西清江营盘里、福建福清东张、广东曲江石峡马坝以及河南洛阳西高崖等三十多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都发现了相当数量的稻谷〈或米〉、稻壳、稻草等。这说明我国远在六、七千年以前,就已发展到普遍种植水稻的阶段。 
        据有关历史资料表明,我国至迟到北宋时,水稻的总产量便已超过粟稷,上升到全国粮食作物的第一位。明代时,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便记载道:“现在全国的粮食,稻占十分之七,大小麦、稷、黍等共占十分之三。”而今天,由于水利设施的大力兴建,双季稻与杂交稻的普遍推广,水稻在所有粮食作物总产量中所占的比重,更是大大地超过了麦子、高梁、薯类。 
        仿佛命运的安排,我不仅靠了水稻的滋养成长茁壮,而且,在那为农的日子里,还熟稔、掌握了水稻从育种、栽插、除草、灌溉、治虫,直到收割的全部生长、培植过程。 
        水稻养育了我,我时时感到我的身心充溢着一股稻谷扬花灌浆时的清洌芬芳,一股与远古、与先祖、与历史、与天地交融的神性光芒。我在这股光芒的笼罩下,怀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恩与虔诚,也曾培育了一株株的水稻,使它们的嫩芽从金黄的谷壳中脱颖而出,长成一片生机盎然、葱笼晶莹的绿色,然后是拔节、扬花、灌浆,最终又变成一粒粒金黄的谷子。这不是简单的回复,而是一次生命的涅槃,犹如人类的生存与延续,稻谷也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它们一次又一次伟大的神圣使命。它们通过一双充满神性的看不见的大手,引导着我们人类趟成了一条生命与历史的永恒长河。 
        面对水稻,我们无法不虔诚、不景仰、不服膺、不感恩。它的历史是那样厚重,它的金黄是那样迷人,它的奉献是那样纯粹,它的生命是那样质朴……水稻养育了人类,我们的骨骼、血肉乃至遗传基因,无不打上了它的烙印。恍惚中,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株长在南方田野中的水稻,在蔚蓝的天空下,在艳阳的照耀下,正以饱满的生命,唱着一曲天籁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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